边营-第四十七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七章 非你不可   回到兵营的小村被告知,司令官中岛已经接到了命令,不日即将率队西进。   小村走进警备司令部的时候,中岛正在沉思,听到小村报告的声音后,中岛抬起头,看着小村若有所思,小村站得笔挺,一副毕恭毕敬聆听训诫的样子。   中岛似乎酝酿了许久,他告诉小村,师团即使开拔,他也会留下一队人马留驻南京,而小村负责的刨开城墙的工作不会受到丝毫影响。   小村暗暗叫苦,原本受了神父的影响,以为可以尽量拖延时间的,现在看来,司令官阁下兴致正浓,恐怕敷衍和拖延战术都不管用。   果然,中岛话锋一转,透过镜片看过来的双眼突然露出凶光,一串急促的话随之而来:“这几天你的工作是零进展,放在战场上这是严重贻误军机,我可以随时撤掉你的职务,并且追究你的责任,我想你该明白!”   “嗨!”小村猛地一个立正,恳求道:“司令官阁下,请带我走,一个军人更应该出现在两军厮杀的战场上,说实话,和那些高傲的西方人以及冰冷的明朝城墙相比,我更愿意追随在司令官身边,以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荣。”   “不!”中岛粗鲁地打断了小村,“刨开这些冰冷的城墙,并且还要让那些高傲的西方人配合,非你不可!”   “你是帝国培养出来的年轻一代,是帝国未来的希望,冲锋陷阵并不太适合你,就让帝国的武士们替你完成征战的任务,这些挖地掘城的任务就交给你吧,你要记住,在这片土地下面隐藏的财富恐怕数十倍乃至百倍于地面上能看到的财富。”中岛两眼放光,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站起身来。   “这。”小村有些为难。自己学的是建筑,这和挖地掘城可是大相径庭呀,说白了,自己所学是给大地增添美丽,给国人造福,而现在,司令官明显是让自己搞破坏。   哪怕是敌国的领土,随便开膛破肚也是对建筑师的亵渎和侮辱。   中岛显然不愿意就这个话题继续和部下讨论下去,他只是要利用眼前的年轻人,至于他的感受可是一点也不在乎。   兴奋过后的中岛又坐回到椅子上,在恢复了一贯的神情后,他告诉小村,在师团出发后,直接领导他的是大野大佐,大野将作为他——第16师团师团长的全权代表常驻南京城。   大野大佐,小村并不陌生,此人全名叫大野龟四郎,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   远的不说,前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世人皆知的两个搞百人斩、出尽了风头的家伙就出自大野的联队。   两名隶属于16师团19步兵旅团第9联队第3大队的少尉军官向井敏明和野田毅在从上海到南京的途中,竟然竞赛谁先杀满100个中国人——最后,向井以斩杀106人胜过了斩杀105人的野田毅。   这一切,都由四名随军记者浅海、光本、安田和铃木分别从中国江苏的常州、丹阳、句容和南京等地发回了现场报道,详细报道了二人在无锡横林镇、常州车站、丹阳奔牛镇、吕城镇、陵口镇、句容县城、南京紫金山等地刀劈百余人,同时还配发了照片,在《东京日日新闻》上连续刊登。当时在上海养伤的小村和大量后方留守人员都是通过这些报纸了解到详细情形的。   回到部队听说,大野不仅没有怪罪两个人滥杀无辜,相反还公开表彰了两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在对着部队下发的、鼓舞士气的演说词里,竟然还有“天降神武,壮举。非尔等不可的字样。”   对此,小村原本以为两人是在努力斩杀敌方的军人,真把两人的表现当成了征伐的壮举,后来详细了解才知道,两个家伙为了尽快达到斩杀百人的目标,几乎是见人就杀,丝毫不顾被斩杀者的身份。   而且,直到如今,他们也不服气,认为当时自己还是心慈手软,放过了很多可以开枪狙杀的中国人。否则,也不至于在几百公里的战线上,只斩杀了百人,而让第6师团的田中军吉以一把军刀连续劈杀中国南京军民300余人远远胜出。   田中军吉,曾在南京水西门附近,将所辖小队押解来的一批中国士兵全部斩杀,当时,他强令俘虏排成一排跪下。有几个俘虏不肯下跪,他就命令士兵把他们押到队列前面,用了最残忍的方法加以杀害,剩下的十几个俘虏被迫只好跪下,他们既不反抗,也不求饶,人人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唉,真不知道,这些中国的兵在死前会想些什么?   自己虽然不知道中国兵的想法,但是自己作为一个日本军人,也觉得屠杀放下武器的敌方军人是件可耻的事,何况万一哪天日本士兵被俘,等待他们的必然也会是被屠杀——这样的战争还有什么必要呢?   有什么样的将,就会有什么样的兵!小村自忖,今后要和杀人不眨眼的百人斩制造者的上司合作共事,自己想必不会有什么好心情。   这些只知道杀人作乐的家伙对于挖掘城墙感兴趣吗?   让小村没有料到的事,大野龟四郎竟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在接到任命之后,他竟然连夜就找到了小村的住处,并且约好第二日一早就赶到安全区逼令德国神父交出500劳工。   迫于新上司的压力,一夜几乎都没睡好的小村在次日黎明前就整装待发了。等到他和大野带着一队士兵走在雾霾笼罩的南京街头的时候,天光才刚刚放亮。   此时的南京城异常安静,仿佛一个豁然宽敞起来的新城市,除了一堆堆大煞风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砖烂瓦和建筑垃圾外,就是断壁残垣也影影绰绰,在街头巷尾和完好的建筑一起展现着异样的、甚至是夺人心魄的美。   大学里主修建筑学的小村看得有些快挪不动脚步了,这让大野很是不满,在他眼里,这些战利品几乎一文不值,只要他一声令下,它们统统可以被消灭,只需要一颗手雷、或者一枚炮弹、一小包炸药,眼前显得孤傲不屈的房屋就会无声地倒下,然后,任由自己带着士兵践踏。   至于城墙,应该也是可以照章办理的,只不过多放些炸药而已。真不知道,司令官何以让这个少不经事的年轻人负责挖掘城墙,难不成最后是让他再把城墙砌好如初吗?   在少佐一路的痴迷打量和大佐不满的嘀咕里,一行人好不容易赶到了安全区外。   和夜晚近距离观察安全区不一样的是,黎明到来太阳还不见踪影时候,安全区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活动了,简易厕所前面排起了长队,马桶、加盖子的痰盂被一些上了年纪的男女端着送到指定的地方,有些凌乱,但是和夜晚一样,安全区很是安静。   每次来安全区,中国人都很安静——难道一个失去了首都的民族,大家连话也不愿意多讲了?抑或是丧失了自由的人们一切言语都变成了多余?   看到一队日本兵在此时出现,安全区里有人跑动了起来,似乎在躲避什么。   日本兵照例端枪在手,仿佛要开战一般,队伍自然成了散兵包抄状,有些性急的已经开始瞄准,只待一声令下,就开枪击杀。   幸亏此时神父出现在日本兵和中国人之间,见到他,小村长出了一口气,仿佛长途跋涉后的放松,脚步有些踉跄,但是心情愉快起来了。   日本兵却一点也没有放松,相反,他们倒显得紧张起来,端着枪的手有些吃不住力似的,竟然在势单力薄的老人面前失去了准头。   看到小村迎上去,大野也朝着眼前的西方人走了过去,身后的士兵则陆续停下脚步,但是,因为没有命令,所有的人枪口就始终指着安全区。   老人毫不在意,也似乎早已司空见惯。   他和小村用汉语打着招呼,然后说了一通德语,指了指身后随风飘扬的中华民国早些年间用过的五色旗,又指指自己臂膀上的纳粹党袖标,叽里咕噜说了一番眼前日本人压根就听不懂的语言。   小村给大野引见,眼前的老人就是安德列神父。   大野给德国老人毕恭毕敬行了一个军礼,尽量以客气的语言告知老人自己所为何来。   小村使用汉语翻译给老人听,一时间,在安全区外,在这个冬日不知何时才会散尽的雾霾里,一队让城里中国人胆战心惊的日本兵此刻竟然被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外面,虽然他们依旧凶恶,但至少没有动武的可能了。   这让不远处的无数中国人释然了,能有多大事呢?这么多天下来,日本人不是搜查混迹在老百姓中的中国兵,就是针对中国姑娘,真不知道,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什么新的所图要来安全区,即使是最愚笨的中国人,此时也都知道,安全区里的中国人,要吃的没吃的,要穿的没穿的,他们还有什么能让这帮畜生惦记呢?   说实话,此时只剩下烂命一条,难不成连这,你们日本人也会彻夜不忘,兴冲冲在黎明赶来索取,那不成了索命的阎罗和黑白无常?   此刻,大野已经敬礼完毕,性急的他也把目的和盘托出,他指着前面的中国人说:“神父先生,我们大日本帝国要在南京完成此事,非你帮忙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