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营-第四十八章
尊敬老师
3 月前

第四十八章 格杀勿论   安德列对眼前的大佐摆摆手,以探讨的语气说:“大佐阁下,我每天都有一个困惑,这片安全区到底应该挂什么旗帜为宜呢?挂青天白日旗,显然不太适合;挂我们德国纳粹党的‘卐’字旗,恐怕也有趁火打劫的嫌疑,那样会在列国中显得太过张扬,恐怕也是上帝不喜欢的;所以,你看——”   顺着安德列的手指,大野看到不远处的前方顺风飘扬的五色旗,似乎不大认识一样,他皱起了眉头,但是并没有言语。   安德列笑笑,不再看大野,而是对着小村说:“五色旗又称五族共和旗,是中华民国建国之初北洋政府的国旗,旗面按顺序为红、黄、蓝、白、黑的五色横条,分别表示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所选用的五色为五个民族传统上喜欢的颜色呀!”   小村对神父很是佩服,也笑着接过了话茬:“我听说,五色也代表中国人五行学说中五方的颜色,涵盖了方位上的东西南北中;还有说法,五色旗取自凤凰五色,同时也代表仁、义、礼、智、信五德,真是一旗在侧,蕴涵无限呀!”   安德列赞许地点点头,无视大野焦躁的神情,竟然讲起故事。   那还是在16年前,中国的一代伟人孙中山在广州就任非常大总统时,曾明令废止五色旗,要求代之以青天白日旗。当然此举也可以理解为孙先生对当年自己一手创建的中华民国再造之志!   但是小小的广州政府其时影响力相当有限,即便孙先生统治下的广州,两年后全国学生联合会开会时,会场上仍然高悬五色旗,孙先生对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号召道:“诸君应该弃五色旗,而举革命之青天白日旗!”   一年后,也就是1924年9月,国民党通告全国:以青天白日满地红旗为国旗,青天白日旗为党旗和军旗。11月,孙中山乘悬挂青天白日满地红旗的兵舰途经香港,港英当局派人知会:舰艇上改挂五色旗,方可按外交礼节接待。   “所以”,安德列转过头来对已经静下来听故事的大野说:“西方诸国都认可这面五色旗,不知大佐阁下认不认可呢?”   一句话问住了大野,一惯骄横的他原本以为直接把中国的劳力带走就可以了,没想到一面旗帜竟然有这么多说法,而且似乎还牵扯到列强利益,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看到杵在寒风中困窘不已的大野,德国人换上了高傲的神情,他直言不讳地告诉日本人,虽然日本军队占领了南京城,但是从上海到南京,处处都有西方各国的利益所在,西方各国承认这面五色旗,也就意味着各国要维护各自的在华利益,今天,即使日本人打破了原本存在于各国间的平衡,想要独占中国,但是,各国依旧要维护自身利益,希望大佐阁下明知!   一番话激怒了大野,他阴沉着脸,恶狠狠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手已经不自觉地抓住了挂在腰间的指挥刀。   一个声音分明在他耳边响起:凡敢于对大日本皇军有丝毫不敬者,格杀勿论!   老人轻蔑地一笑,有意伸长了脖子。   小村见状,急忙劝阻,但是,他似乎是更多劝阻老人不要固执己见。   “神父,此时上帝如果也在南京,也会乐于让贵国和我们日本国一起分享胜利成果的;天皇陛下也一再谕告诸下,要和西方友邦共同开拓万里海疆,共享世界繁华。此次对中国动武,也实属无奈,至于对列强利益有所损害,纯属战争中无法预料之无心之失,还望神父多予谅解!”   一边说,小村一边跨前一步,有意挡在了大野前面,言语毕,还毕恭毕敬朝着神父鞠了一躬。   小村搬出天皇,让恼羞成怒的大野不由一滞,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无礼,大野也立正鞠躬——师团长说过,此时还不是和西方翻脸的时候,只有先征服了支那,才可以为所欲为。   不过,眼前的德国人得罪不起,但他身后的中国人可都是大日本皇军的战利品呀,现在对自己的战利品竟然没有了自由处理的权力,这着实是让他耿耿于怀的。   难怪警备司令部要解散这些安全区,这些该死的外国人还真是麻烦!大野在心里恨恨地想。   但是,毕竟安全区还没有解散呀,而且最近司令部也紧一阵松一阵,似乎催促得也不是那么急了,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名堂?   大野怎会知道,此时的日本政界和军界就如何迅速解决中日冲突存在着不小的矛盾,日本军队犹如一头怪兽,蛮横无理地闯进了列强在华利益最集中的地区,中国军队一撤走,突然的寂静反而让怪兽不适应了,因为它实在不知道,这片土地上最大的主宰最终会允许它把这片土地破坏到什么程度。   只要列强不表态,怪兽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是很快,尚武好斗的本性又回复到大野身上,他真恨不得拿刀劈掉眼前的西方人,就像对付在他指挥刀下丧命的无数中国人一样,只要妨碍大日本帝国利益的,格杀勿论。   大屠杀不就是要让全世界今后忌惮日本军队的赫赫武功嘛!不仅要让中国人失去抵抗的意志,也让全世界好好看看,皇军可以攻破世界上一切坚固的城墙,可以消灭一切不顺眼的军人和厚重城墙保护下的居民。   大佐和很多上司深知,南京大屠杀的象征意义就在于,今后皇军兵锋所指,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投降——否则,杀无赦!   至于眼前不识趣的西方人,原本大野是压根不放在眼里的,碾碎他的身体实在太容易不过,只要他往身后一招手,立即就会有几十把明晃晃的刺刀扎进这个人的身体里,任凭他悲怆地呼救和无望地挣扎也无济于事。   大野似乎看到了让他快意的那一幕,更看到了在神父倒下后中国人惊恐奔跑的画面,似乎还有上帝摇头、无奈叹息的场景,这让大佐很是满足,以至于他竟然咧开嘴巴笑了起来。小村见状,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地——在他看来,既然是西方人要保护南京城剩下的中国人,就让他们保护好了,为了这些中国人,实在犯不着和西方交恶。   不远处的中国人逐渐多了起来,似乎声援神父一样,竟然站成了一大团,而且似乎远远望不到头。人虽然越来越多,但是都在冬日寒风刺骨的清晨沉默不语。   这就显示了一种无声的力量,大野不以为然,但是他身后的兵们却起了骚动,不少人竟然拉动了枪栓,似乎下一秒就要击发。   “大野君,拜托了!”小村猛地向大野鞠躬哀求。   “八嘎!”大野不知道是在骂谁,他粗鲁地一把推开小村,指着前方的中国人,一挥手,带着头逼了上去。   一队鬼子兵,纷纷绕过老人,举着枪,一起往前压。   中国人的队伍收紧了些,但是很快就稳住了,一排男人手拉手,站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此时,这个冬季难得一见的太阳挣扎着露出了脸,把它的光芒均匀地涂抹在每个中国人不太健康的脸上、也算不上厚实的棉袄上,自然,也抹在日本人明晃晃的刺刀上。   中国人没有反抗,但是,他们也没有撤退的迹象,大野期盼的中国人四散奔逃的场面更没有出现。   这让大野很不好受,他的指挥刀也终于出了鞘,高高举起,似乎就要一劈而下。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除了风声,以及身后士兵粗重的喘息声,中国人的队伍就是没有一点声音。   “我要带走500个壮劳力,为的是把你们的城墙修缮好,如果你们不答应,就是对我们有敌意的表现,我可以下令,就地处决!现在,我数到六十,不愿意自己亲人被杀的男人,你得走出来。”   “一、二、三。”   随着大野破锣嗓子里喊出来的报数声,越老越多的中国男人走了出来,这回,队伍里传来了不少声音,女人们舍不得男人,孩子们舍不得父亲。   大野继续在报数,嘴角禁不住挂起了冷笑。   小村目瞪口呆。神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日晌午,编队成功的大野得意洋洋,押着500人的队伍准备出发了。   临行前,整个安全区都沸腾了,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大野和一队兵几乎都被淹没在人海里,这让他们异常狼狈。   又要动粗的大野被身边的小村死死抱住,小村警告他,一旦他先动手,恐怕愤怒的中国人就会把几十个日本人撕成碎片。现在是在安全区,严格说,是在西方人的地盘上,一旦酿成大规模冲突,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回轮到了大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