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将军-第七章
端庄百合
3 月前

  政委听后哈哈大笑,说:“请彭总放心,我一定把他打扮成个新郎官去见主席。”   就在团长与军长通话的时候,李木生就在团长脚下的地铺上呼呼大睡。昨天傍晚,经过两天的艰苦跋涉,李木生终于带着被困草地的那个营渡过了班佑河。当他看到迎面跑来迎接他们的战友时,忽然脚下一软,栽倒在地。大家以为他一定是饿晕了,便一拥而上,把他抬进了临时团部的这间小屋。团长和政委见李副团长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把迷路的那个营带了出来,特别激动。团长立刻给军部打电话向军长报告,政委则指挥大家先把李木生安顿在自己的草铺上,然后找来卫生员进行抢救。一时间大家按照卫生员的吩咐,围着李木生忙前忙后,有的去倒水,有的煮青稞糊糊,做着抢救李木生的各项准备工作。就在这时,忽然响起一阵鼾声,大家循声望去,只见地铺上的李木生翻了个身,脸上带着笑容,嘴里还丢出几句哼哼唧唧的梦话。原来他在先后两次过草地的十多天里,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困倦和疲惫达到了极点,一倒地就睡着了。   通信员跳下马后向迎出来的政委行过礼,接着报告了他的来意。政委问了问前面的情况,然后进屋叫醒还在地铺上睡觉的李木生。   李木生迷迷瞪瞪地听说主席找他,一骨碌从地铺上跳起来,瞪着眼睛,不假思索地问:“什么任务?去哪里?”   政委笑着说:“在巴西呢。主席听说咱们没有马,派人来接你了,你好大的面子哟!”   政委的话让李木生一怔,他似信非信地望着政委,一时不明白政委的意思。   政委打量着自己“捡来”的副团长,只见他赤着脚、又黑又瘦、蓬头垢面、满身泥巴,不禁想起上午军长在电话里的嘱咐。他忍不住笑起来,说:“你看你,哪还有点军人的样子,简直像个叫花子。”说完,他吩咐警卫员给李木生打来一盆水,在李木生洗脸的时候,他到战士们中间转了一圈,不一会儿手里提着一双草鞋,身后跟着一位战士走了进来。政委说:“你们两个身材差不多,他的衣服还干净些,你们先换换。”说着话,把手里的草鞋递给了李木生。   洗换之后,焕然一新的李木生与军委纵队的通信员飞身上马,相跟着向巴西奔去,在那里中央政治局正在召开紧急会议,也是在那里主席要接见他。   路上他们陆续遇到一些正在向巴西开进的兄弟部队,见他们骑马过来,不断有老乡和熟人招呼他们。这是一个温暖的下午,巍峨的雪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夺目的光辉,湛蓝的天空下几朵白云轻飞曼舞、忽聚忽散,旷野里到处摇曳着美丽的花朵,有红的、黄的、紫的,蓝的。这些娇艳的高原之花,骄傲地摆动着身姿,犹如长袖起舞的少女,给壮美的高原平添了几分亮眼的秀色。一阵微风拂过,带走了高原日照的多余热量,让这些刚刚走出苦难的红军战士,既得到了阳光的温暖,又领受了秋风的抚慰。   然而当他们沐浴着秋日的阳光,置身于这缤纷的世界中时,却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身后那片冰冷的草地,想起那些长眠在草地里的战友和那一幕幕惊天地泣鬼神的悲壮情景。战士们在沉闷的气氛中托着疲惫的步伐向前行进着,这支没有被敌人的围追堵截打垮的队伍,这些没有被艰难困苦吓倒的战士,此刻却承受着痛失战友的精神煎熬。   忽然从前方传来了歌声,那是法国的马赛曲:“前进,祖国儿女,快奋起,光荣的一天等着你。”战士们翘首望去,只见两位军部的宣传员正站在前方的高坡上,一边引吭高歌,一边用力地挥动着手臂。他们一首接一首地唱着,在歌声的激励下,战士们振作起精神,渐渐汇入了歌唱的行列:“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悲壮嘹亮的歌声在旷野里回荡着,它伴随着红军前进的步伐,跨过茫茫草原,飞越苍凉的群山,它在告诉这个世界,这是一支多么顽强的队伍!这是一群多么坚强的人!   通信员知道中央的会议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因此他们并不急于赶路,任马儿沿着牧民经年累月踏出来的小路轻松地跑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忽紧忽慢,像鼓点一样敲击着大地,也敲击着李木生的思绪。当初,一个偶然的原因把他送进了红军,从此他的命运就与红军绑在了一起,红军就是他的家,战友就是他的亲人。尤其是老班长,对他来说亦父、亦兄、亦友,他李木生若没有老班长的呵护,早不知死过几次了。因此他从没觉得自己重返草地是多么了不起的壮举,在他看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没想到主席会把这件事看得这么重,不过他与所有从江西出来的战士一样,从心里信任和敬佩主席,一想到马上就要见到主席了,而且是被单独召见,便感到一阵激动和紧张。   不知不觉中他们绕过了一座雪山,越过了一片开阔的坡地,又渡过了一条湍急的小河,这时一个美丽的山谷展现在眼前。放眼望去,山谷中有一个小镇,一座宏伟的寺宇醒目地矗立在青山的脚下。通信员高兴地指着前方告诉李木生,那里就是班佑寺,是中央开会的地方,也是他们今天的目的地。于是他们两脚轻磕马肚,马儿奔跑起来,转眼间就来到了寺庙的山门前。   当他们走进班佑寺时,会议还没有开完。通讯员把李木生领进一间寺庙的厢房,先给他倒了一大碗热水,不一会儿又端来一碗奶茶和几个青稞饼子,然后忽闪着大眼睛说:“这是主席关照给你留的,会还没有散,你先吃点东西吧。”说完,把东西放在桌上,便懂事地出去了。   对于刚从饥饿中挣扎过来的人来说,有什么能比食物更让人欢心呢?李木生盯着桌上的东西咽了一口唾沫,稍一迟疑,端起奶茶就喝了几大口,接着饿虎扑食般地拿起饼子大嚼大咽起来。   太阳的余晖洒进了这个古朴而又庄重的喇嘛寺院落,政治局的紧急会议终于散了,李木生并不知道,此刻张国焘依仗自己兵强马壮的优势,企图吃掉甚至消灭中央红军,自己取而代之。红军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分裂和自相残杀的险境。   李木生刚刚吃完东西,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响起一个浓重的湖南口音:“木生来了吗?”   李木生在瑞金警卫营时经常见到主席,也熟悉主席的声音,他知道主席来了,于是赶紧起立,整了整军装,正了正军帽,正要出门迎接,主席已经推门走进来。   李木生一个立正,庄重地举起右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同时响亮地报告道:“报告主席,李木生奉命来到。”   主席打量着这位从江西苏区一路战斗过来的子弟兵,他个子不高,身体很瘦,脸晒得很黑,看上去精干却很年轻。这就是红军的副团长,是他忠心耿耿的战士,是那个为救战友置生死于度外的英雄。主席一步夸上前,紧紧握着他的手,动情地说:“木生,你给我们救出了一个营,红军要谢谢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