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将军-第十四章
端庄百合
3 月前

  天越来越亮了,敌人的身形更加清晰起来。就在这时北边依稀响起了枪声,接着一颗信号弹腾空而起,照亮了早霞初上的天空。根据时间判断,李木生估计一营在封锁线与敌人接上了火。紧接着他从望远镜里看到,树林里的敌人前呼后拥地走了出来,黑压压地站满了村口的道路。他忽然明白了敌人的意图,敌人试图利用北边的战斗把新四军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在新四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在他们的侧后,形成包抄合围的态势。显然敌人获得了他们护送干部的情报,值得庆幸的是,团长想到了敌人的前面,昨晚忽然变更了行动时间,并且派他们营在这里警戒。不过李木生推断,他们警戒的方向才是敌人这次进攻的主要方向。   见敌人正在集结,李木生命令各连做好战斗准备。不一会儿伪军在前,扛着枪,抬着重武器,浩浩荡荡、旁若无人地向三营埋伏的山口走来。当敌人的先头部队接近三营的阻击阵地时,山上安静得能听到战士们的呼吸和心跳。这时候有的战士拧开了手榴弹的后盖,将拉环套在手指上;还有的目不转睛地盯着枪上的准星;机枪手也做好了射击准备。不一会儿,敌人进入了火力覆盖的范围,李木生一声令下,机枪步枪一起开火,手榴弹雨点般地飞向敌群,让毫无思想准备的敌人顿时乱作一团,有的趴在路边或躲在沟里,有的藏身石后或隐身草中,一时间敌人中弹的惨叫声、指挥官声嘶力竭的喊声与各种惊恐的大呼小叫混成一片。仅一会儿功夫,被打得晕头转向的敌人丢下十几具尸体,潮水般地向回退去。就这样第一回合的战斗旗开得胜,三营竟无一人伤亡。   敌人退下之后,李木生立刻组织战士加固战壕,准备敌人的反扑。   这时候前去联络团部的通信员回来了,他一见到李木生就气喘吁吁地报告道:“报告营长,一营被鬼子堵在了北边,二营正在去接应的路上。团长说,咱们的任务就是守住这里,如果这里失守,全团就要面临腹背受敌的险境,因此没有团里的命令不得撤退。”   听完通信员的报告,李木生心里沉甸甸的。他看了看远处数倍于他们的敌人,又看了看身后年轻的战士,他清楚与武器精良且数倍于自己的敌人打阵地战将意味着什么?此刻战场上一片寂静,在这寂静的后面将是一场更加凶猛和残酷的厮杀。李木生把自己的军用水壶递给通信员,然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小鬼,辛苦了,你到三连那边把团部的命令告诉他们,然后在那里休息待命。”   通信员走后,他巡视阵地来到战士们中间。他跳进战壕,拍拍这个肩膀,又握握那个的手,嘴里还不断地夸奖着:好样的!打得好!   巡视完阵地,他举起望远镜再次向村子方向了望。不好,鬼子正在向河边推火炮,他认出那是日军的92步兵炮,这种火炮射程可达两千多米,威力也很大,他们的阵地正好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情急之下,李木生大喊一声:“赶快隐蔽,敌人要打炮。”话未说完,一发炮弹就呼啸着飞了过来。只听轰隆一声,炮弹落在离他不远的地方,霎时间冲击波把李木生掀翻在地,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石块落在他的身上。李木生受伤了,弹片击中了他的右臂。   见营长倒地,卫生员呼喊着冲过来。这时敌人的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下来,李木生高喊一声:“隐蔽”,同时一把按下刚刚跑到跟前的卫生员。顿时阵地上一片火海,被炸断的树嗤嗤地冒着火舌,爆炸扬起的石块和泥土遮天蔽日如雨而下,浓烈的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几分钟过后,炮击停止了,卫生员直起身,见李木生的胳膊上都是血,便惊呼道:“营长,你的胳膊。”说着拉住李木生胳膊要给他包扎。   李木生一把推开卫生员,扑棱掉身上的泥土,迅速拿起望远镜向村子方向望去,只见敌人重新拉开了战斗队形,再次向这边涌来。李木生高喊一声:“注意,敌人上来了,准备战斗。”   整个上午李木生带领三营凭借有利地形,打退了敌人四次冲锋。然而敌人的炮弹更加疯狂地倾泻下来,炸得三营的阵地焦土横飞、血光四射,宛若人间炼狱。敌人的炮击造成了很大伤亡。由于久攻不下,敌人又增派一个营前来支援。当伪军和鬼子再次像潮水一样涌来的时候,阵地一度失守,这时预备队派上了用处。李木生一声令下,三连冲上阵地与敌人展开了肉搏,一时间阵地上刀光血影,杀声震天,整个山坡弥漫着一股血腥的气味。经过激战,阵地终于被夺了回来,可是又一批战士洒尽了最后一滴血,长眠在这座无名的山丘上。   敌人的第五次进攻又被打退了。战斗间隙,李木生命各连清点人数和弹药,结果一连和二连伤亡过半,三连一战便损失了三分之一,更要命的是手榴弹已经告馨,子弹所剩无几。听完连长们的报告,李木生心中涌上一股悲情,他明白最严峻的时刻到了。于是他下令烧毁所有随身携带的军事文件,全营干部一律拿起武器,编入战斗连队,准备与敌人进行殊死一搏。   就在这个紧要时刻,早晨派去联络一营的通信员回来了。见到营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通信员喘着粗气报告道:“报告营长,听一营的同志说,长江局的干部已安全到达了指定地点,一营在返回途中与敌人遭遇,经过激战,在二营的接应下已经突破封锁线,正在向西南方向转移。”   李木生焦急地问:“看见团长了吗?团部在什么位置?”   通信员答道:“没有。听一营教导员说,团部已经转移到了安全地区。”   通信员的报告让李木生总算松了一口气,他立刻把连长们叫来,果断地命令道:“我们的掩护任务已经完成,带上伤员,三连断后掩护,撤。”   他的话音刚落,教导员两手一伸,挡住了连长们的去路:“别忙,大家等等。”说完,他把李木生拉到一边,严肃地说:“没有团里命令怎么可以撤呢?!”   李木生急忙简明扼要地解释道:“第一,护送任务已经完成;第二,团部已经安全转移;第三,一营在二营的接应下也已撤出战斗;第四,部队伤亡过半、弹药所剩不多,因此我营没必要在这里死拼,被敌人消耗殆尽。”   不等营长说完,教导员坚定地说:“就是剩下一个人也不能撤,这是命令,军令不可违。”   李木生着急地说:“你怎么这么教条,再打下去,部队就打光了!”   教导员一步横在大家面前,毫不妥协地说:“不行,不能撤,这是命令。我现在行使政教最后命令的否决权,没有团部的撤退命令,谁都不准撤!”   李木生无奈地摇摇头,由于时间紧迫,他一边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说服政教办法,一边焦急地踱着步。一个优秀的指挥员,不仅要善于在最困难的时刻鼓起战士们的斗志和必胜的信心,而且要善于避免无谓的牺牲和以最小的牺牲换取最大的胜利。忽然他想起了湘江战役,于是走过去恳切地对教导员说:“长征时我们团为掩护中央纵队过江在湘江边阻击敌人,那一仗我们团拼掉了三分之二,后来黄克诚见中央纵队已经过江,便力劝师长快撤,师长不干,要等命令,黄克诚说,再等我们师就没有啦。事实证明他是对的,那天如果我们不及时过江,命运就与三十四师一样,全师覆没了。好啦,相信我,我们的掩护任务已经完成,一营和二营都撤了,我们再不走,就一个也别想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