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悯将军-第十三章
端庄百合
3 月前

  李木生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问:“咱们今天去哪里?都带什么家伙了?”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部长回答道:“一个德国双管,一个单管五连发。”然后扭过头来开玩笑说,“至于去哪儿,今天我是领导,你得听我的。”   李木生苦笑一声,回答道:“现在谁都管我,就连你们的小护士也动不动立着眼睛给我定规矩。”   闻此,司机忍不住笑了,他说:“首长,你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   他的话音刚落,部长立刻反驳道:“哪里话,老首长是虎伏深山听风啸!”   李木生听后哈哈大笑,说:“我要是虎,你那些厉害的小护士就是伏虎的英雄啦。”   吉普车穿行在美丽的城市里,刚刚苏醒的街道洒满了朝阳,路边的梧桐仿佛一个个巨大的手掌,托着白云,擎着蓝天。李木生专注地看着窗外,捕捉着路边一切有趣的东西,比如卖糍粑的小摊,门前坐满食客的混沌铺和那些正在等候公共汽车的人们。这些平凡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在他看来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有趣和那么亲切。   车过了长江大桥之后一路向北奔去,不一会儿那些不断唤起李木生记忆的地名便接二连三地跃进他的眼帘,六合、仪征、天长、盱胎、嘉山。他对苏北津浦路东这片土地太熟悉了,在他波澜壮阔的军旅岁月中,这里有他的光荣,也有一次让他刻骨铭心的惨痛经历。   14.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抗日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之后,新四军在新一轮的整编中,以老八团为基础成立了第五支队。不久五支队就在罗炳辉的率领下,按照中央的指示精神继续东进,直插津浦路东盱胎和嘉山地区,并在那里开展敌后游击战,发动群众,壮大队伍,开辟抗日根据地。   盱嘉地区紧邻日伪的指挥中枢南京,又守着敌人的交通命脉津浦路,因此敌人不断派重兵在这一地区进行扫荡和清剿,并用分割和蚕食的办法挤压新四军的抗日根据地,以维护津浦路沿线的安全。与此同时,刚从前线撤到这一地区的国民党桂军,虽然与新四军同在抗日的大旗之下,却与新四军面和心不合,并对新四军的快速壮大感到十分不安,因此他们经常以各种借口制造摩擦,企图削弱新四军的力量,伺机把新四军挤出这个地区。五支队就是在如此复杂的交错势力中生存和发展,他们一方面要对付日伪的清剿,另一方面还要随时还击顽军的挑衅,形势非常严峻。   这天,刚刚升任五支队十团团长的成钧接到上级命令,要他们团护送一批长江局的干部北上。北上的通道有两条,一条要借道国民党桂军的防区,另一条要通过日军在北面设置的封锁线。从目前掌握的敌情来看,日军的一个联队和伪军的一个混成旅正在六合到天长之间进行扫荡,那里离这里很近,他们随时可以掉转方向,把攻击目标对准这里。然而就在不久之前,驻扎在东面的国民党桂军刚刚与新四军爆发了几次冲突,双方剑拔弩张,关系相当紧张。因此为了北上同志们的安全和统战大局,长江局领导决定走第二通道,穿越日军的封锁线。由于要护送的干部职务很高,沿途情况又十分复杂,长江局领导一再叮嘱成团长安全的重要性。   为了确保完成这项任务,成团长决定全团出动,由一营担负护送保卫工作;二营负责警戒路西,并担负掩护和接应任务;李木生的三营负责东南方向的警戒,以保障一营的侧翼安全。   这天傍晚,随着太阳渐渐沉入山岭,火一般的晚霞染红了整个天空。吃过晚饭,团长总觉得有些不踏实,最近部队扩张很快,新兵成分比较复杂,为了防止消息外泄,保证绝对安全,他找到长江局的领导,建议临时改变出发时间,将原定的明日凌晨提前到今天晚上。建议被立刻采纳,于是天刚一黑,队伍便静静地集结,然后借着夜幕的掩护,分头向自己的目标进发。   由于侦查工作做得细致,当晚一营和长江局的干部们就安全地通过了封锁线,并于拂晓前顺利到达指定地点,与接应部队汇合。一营完成任务后立刻回撤,并按计划于天亮前进入了一片小树林,鬼子的封锁线就在前方几里远的地方。经过一夜紧张的行军,部队已经非常疲劳,营长和教导员一商量,决定在这里吃点东西,稍事休息后,在天大亮之前快速通过封锁线。然而大家刚刚坐下,吃了点东西,就见哨兵急急忙忙跑来报告,树林外发现敌人。   原来护送长江局干部的消息不知从什么渠道走漏出去,落入日伪情报员的手里。于是日军急调位于天长地区正在执行清乡任务的部队,在拂晓前完成了战役部署,企图消灭新四军的北上干部和护送部队。   李木生率领三营按照团长的命令,于昨晚赶到指定警戒位置。这里是一片丘陵地带,山虽然不高,但起伏的山峦连绵一片,犹如张开的五指,一头伸向皖东的嘉山,一头连着东面的河湖平原。而在五指之间,山路崎岖狭窄,溪流苇塘遍布,使这里如迷宫一样易守难攻。正因为如此,这里成了抗日根据地和北上通道的一道屏障。   来到预定地点之后,李木生让战士们隐蔽在一个破庙周围休息待命。这个庙位于山口的一侧,是进入山区根据地的咽喉要道。安顿好部队之后,李木生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同时他向几个警戒方向分别派出了侦察员。第二天早晨,东边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侦查员便纷纷跑回来报告,山下村子里开进了大量的鬼子和伪军,足有一个团的兵力,意图不明。   这一情况让李木生心里一惊,他立刻带领教导员和连长们来到山上,居高临下观察村中情况。这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听说鬼子要来清乡,村里的老百姓早就跑光了,给小鬼子留下了一个空村。李木生举起望远镜向村中了望,村子里显得非常安静,一条由西向东的小河在朦胧的曙色中泛着微微的光亮。小河从村前蜿蜒而过,又在村后的小树林前拐了个弯,然后静静地向北流去,一直汇入不远处的湖塘。忽然河边出现了几个蠕动的黑点,沿着黑点移动的方向,李木生发现在河边的树林里竟然黑压压的全是黑点。他断定那些黑点一定就是侦查员看到的敌人,不过从敌人在河边大摇大摆走动的情况来看,他们并不知道这里隐蔽着一个营。   李木生飞快地思考着,动用这么多兵力清剿一个仅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子,显然不合常理;另外根据与鬼子作战的经验,敌人这么早出动,一定会有更大的作战意图。面对几倍与自己的敌人,有着丰富战斗经验的李木生首先派出通信员,去分别联络团部和一营,向他们报告这里的情况。通信员走后,他立刻进行战斗部署。他们的任务是保证一营的侧翼安全,因此如果敌人要进山,他必须坚决把敌人挡在这里。为了达到战斗的突然性,他命令一连和二连立刻隐蔽抢占路旁山丘的制高点,构筑工事,准备迎敌;他深知关键时刻预备队和机动兵力的重要性,于是命令三连作为预备队,隐蔽在阵地侧后待命。部署完毕,他再次来到山上观察敌人的动静。令他不解的是,河边的敌人走来走去,似乎并不紧张,也不急于行动。李木生一时有些困惑,他们到底是来清乡呢?还是冲着山里的新四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