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第二百三十一章、鸿门宴(一)
追寻就凉面
6 月前

  笑完了,邬辰扬看向席下男子:“少正啊,赫赫有名的娇蛮怡妃可在为你说话呢,你看看要怎么谢她?”   乌少正拾起酒壶倒满了酒,沉稳道:“那么,微臣敬娘娘一杯。”说完便一口饮尽。   怡妃向身边男子扔去个娇嗔眼波,接着大大方方的也倒了酒喝下:“大人客气了。”   邬辰扬跟着自斟一杯:“少正既已喝上,来,风乔,我这一杯先敬你。”   乌风乔举杯淡淡道:“谢皇上。”   就这样,问候客套,你来我往,一杯杯的酒液入喉,无关痛痒的闲谈三二,席间的气氛甚是不错,君王臣民一派和乐融融。   墨九一直低着头,耳朵竖的笔直,小心听着席上的动静。   手里抓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菜。   是啊,她是心不在焉,这个时候,她哪能好好吃饭,又哪里吃的下呢。   一到这里,她就在急切的找。找谁?当然是丹儿。   左边前方坐着一男一女,却没有丹儿。   她以为丹儿会在的。   他不是让怡妃传话吗?他不是在提醒她,威胁她吗?   她已经来了,她已经进了宫了,那么丹儿呢?丹儿人在哪里?   不让她轻易见到丹儿,他在打算什么?他又想了什么坏主意?   丹儿是被他藏起来了吗?丹儿知道自己进宫来了吗?丹儿……过得好不好呢?   邬辰扬的目光飘忽兜转,仿佛是经过了一番忍耐,终于直直落在那一个娇小女子的身上。   她头也未抬,始终垂着脸。是不敢抬头还是不愿抬头?或者……怕一抬头就会看到不愿不想见的人??   突然,心底就生出了不悦,浅饮过一口酒,调整过表情,他温和的开口:“怡妃去过府上,回来后与我说,小墨九似乎有些个不适。怎么样?现下可是好了?”   她已经努力的镇定了。刚来时第一眼,匆匆模糊的一瞥,即便没看清他的脸,但他的声音一响起就让她忍不住的紧绷。   她好怕他对她说话,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准备好去面对。   所幸,之前的交谈中没有提及她,她最好是这样。埋着头,不吭声,最好他将她忘记。那么捱一捱过去,她挺得住的。   可是,她好像躲不下去了。   怎么办?   慢慢放下了筷子,双手藏在桌子下面止不住的轻颤。   一左一右,两只大手分别伸了过来,握住她的手。   大少爷,二少爷……   他们的掌心温暖,无声的安抚着她,传递出一份安全。   他们都知道的。   他们说过,没人可以勉强她。   她有一种感觉,若有为难,他们不会看她勉强,若有逼迫,他们会为她挡去,此时此刻,他们虽然什么都没有说,他们只是握着她的手,但她就是相信。   她不是一个人。他们与她一起。   他们会保护她,在她身周支起一片天地,将她好好的,牢牢的,稳稳的护于其下。   她如此相信。   那么,她还怕什么呢?   墨九用力的吸一口气,抬起头,轻轻道:“谢谢皇上关心,我已经好了。早就没什么了。”   邬辰扬眸光一闪,脸上的疑惑担忧看是真切:“走时好好的,怎会突然不适呢?不然,一会儿让太医再为小墨九看看?”   是不是明知故问,墨九不确定。他的问话令左右男子的手下收紧,脸色随之一沉。   她的心里也有着不适刺痛。   手指蠕动着,反握住了大手。   难过的,痛苦的,她已决心抛去,也许只有直视伤口,才能真正忘却。他们在呢,她不怕,为他们也为自己,她可以勇敢。   “回皇上的话,我是小产了,所以,不用看太医了。”   墨九的声音细细的淡淡的,将席间几道视线全数引来。   怡妃的眼中升上了惊讶,乌家兄弟不约而同的侧脸投注,邬辰扬的表情有了短暂的凝固,而墨九眨了眨眼,目光不闪不避,对着上席男子。   清澈的黑眸并不复杂,也许隐痛难消,但除了这个,还有的就是平静。这样的她不若平常,无波无澜也好,镇定自若也好,这样的她竟有些不像她了。   “因为小产,我躺了好些天,大少爷二少爷很担心,连吃饭睡觉都顾不上了。后来,我想通了。张妈说,人死之后会投胎的。我想,孩子是投胎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有一个家,有疼他的爹娘,他从我这里走了也许不是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现在,我很好的,大少爷二少爷照顾得我很好。有劳皇上费心了。”   一席话,令在场所有人都怔住。   怡妃上下打量,仿佛是不识得她。乌少正眸光深深,有欣喜也有赞许,乌风乔夹了一筷菜放入她碗中,声音低柔:“别光顾着说话,吃菜。”   “好。”小手从大手里钻出来,拾起筷子乖乖的吃,乌少正为她拨开颊边一丝发,她羞涩的报以一笑。   邬辰扬目不转睛的看着,面上浮出了阴霾。   很好么……   照顾的很好么……   多日未见,他预想过,这个女子该是怎样的憔悴,该有着怎样一副愁容。   没想到,她不光完好,还略有了丰腴。   她似乎变了,不再是天真无知的少女。   是啊,怎么还会是少女呢,她怀过身孕,怀过他的孩子。   一身浅紫衣裙,头发挽成了髻,没有过多的妆扮,却显得娴静又端庄。   她温温顺顺的坐在那两兄弟中间,眼里流动着柔婉,神情中显着信任与依赖,最叫人刺目的是,那一份爱恋,可以在她脸上轻易瞧见。   她说出的话,太叫他意外。   之前的她,有委屈只会流泪,即便不愿也只会忍耐,动不动就会怕得瑟瑟发抖。   今时今日的她,直视他没有惊惶,回答他没有支吾,是谁给了她胆量?谁令她脱变?   她的肚里曾有他与她的孩子。得知她小产,他心中异样,但他告诉自己,既然她想从他身边逃开,这便是教训。   原来,失掉了孩子她并不难过。   若非被迫,她根本就不愿的,他们的孩子,她根本就不想要的。   所以,看着他,她没有恨,没有怨。坐在那两人身旁,她一派自在,笑得由衷,仿佛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归属。   她在庆幸是么?   没了孩子,重新开始,斩断他们之间所有联系,忘记宫里的日日夜夜。   她只欲回去,一心想要回去乌家,无论皇宫,他,抑或孩子,她毫无留恋。   不该是这样的。   今日宴席,快意或者羞辱,本该随他之兴,由他执掌。   为什么他觉出了可笑?   为什么怒气就快脱控?   为什么心底滋味难辨?   不该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