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二十七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二十五章 真相   荣梓孝清晨就出了门。   走在街上,不难看出,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被这一重大消息所震惊,即使这件事是发生在遥远的太平洋。   人们争抢着报童手里的报纸,买到以后便站在街边三五成群的读了起来。寒冬阴冷的空气,远远比不上战争的阴霾带来的恐惧。   日本海军成功的偷袭了美国的夏威夷珍珠港,据说炸毁了六艘舰船以及上百架军用飞机,炸死了数千名美国人。紧接着,日本便向美国正式宣战,而美国也签署了对日的宣战声明。   这场战争已经席卷了全世界,没有人在乎你是被迫或是主动,没有人有选择的权利!   而这件事,必定会成为中日战争之间的催化剂,将已成胶着场面的中日战争推向另一个未可知的局面。   究竟应该如何应付,荣梓孝还没有得到重庆方面的最新指示。他只能指挥手下尽力收集想关情报,但收效甚微。   日本人的保密工作做得几乎天衣无缝,不仅事先让人毫无察觉,即使到了现在,对于他们的下一步行动,所有人也一无所知。   也许。   对工作一筹莫展的荣梓孝想到了有着自己特殊情报网络的上海中共地下党。在这种关键时刻,情报交换、互相合作并非不可行,只是,自己要上何处去找他们呢?   而另一方面,还有一件事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上。   他平时做决定极快,可这件事几天来却一直难以定夺。   荣梓孝在心中鄙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婆婆妈妈了,况且逃避也不是自己做事的风格。   他咬咬牙,的确不能再拖了。情势越来越复杂,何不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   在外乱了一天的荣梓孝回到家里,荣公馆却是静悄悄的。自从祖父也去世了,家里的人是越来越少。   管家陈伯迎上来,问道:“三少爷吃过晚饭了吗?”   “还没有。”荣梓孝边走边答:“母亲呢?这么早就歇下了吗?”   “不是。太太下午接了个电话出去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回来。”   荣梓孝正上楼向自己的房间走去,听了这话却停下脚步,问道:“谁来的电话?”   “太太没有说。”陈伯垂着眼睛答道。   “嗯。”荣梓孝点头:“那先给我准备晚饭吧,简单一点。我就不等母亲了,这个时间她都没回来,应该是在外面吃过了的。”   陈伯答应着正欲退下去,荣梓孝却又叫住他:“一会儿你给我端到房间里去。”   “是。”陈伯毕恭毕敬的应道。   荣梓孝回到房间,脱掉外套,想了想,又拉上窗帘,将地中间的桌椅挪开,腾出一大片地方。   不一会儿,陈伯将晚饭端了过来。非常简单的两荤两素,一碗汤,一碗白饭,却也搭配得色香味俱全。   荣梓孝正在房间里活动手脚,见他进来,道:“总不动弹,感觉身子都要生锈了。饭菜就放在那边桌子上吧。”   陈伯见桌子挪了地方,先是一呆,但也不发问,仍是将托盘放下,叮嘱道:“少爷趁热吃吧。现在天气凉,饭菜冷得快。”   荣梓孝走了过去,嗅了嗅,赞道:“闻起来很香啊。”他见陈伯将筷子递给自己,却不伸手去接,而是盯着他道:“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香,是不是里面放了什么特殊的材料?”   陈伯浑身一抖,却勉强笑道:“三少爷最爱开玩笑。不过是些家常饭菜。是阿霞做的,你要是想知道,我帮你问问她。”说完,转身欲走。   “等一等。”荣梓孝道。   陈伯又是身子一震,却听荣梓孝道:“你把筷子拿走了,我怎么吃饭?”   陈伯咽了口唾沫,再一次将筷子递给荣梓孝,他却还是笑眯眯的不接。   “陈伯,你在我家做了多少年了?”荣梓孝问道。   “做了半辈子了。”陈伯木着脸答道。   “我们家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荣梓孝又问。   “少爷说哪里话。荣家主人一向心善,最是宽带下人的。”   “那就是我父亲有什么对你不起的地方了?”荣梓孝接着问道,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陈伯从未见过的狠厉颜色。   陈伯不由打了一个哆嗦。   “怎么不回答?”荣梓孝站起身,步步紧逼。   陈伯摇头,脸色渐渐苍白起来。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勾结外人,害我父亲?枉我平常还将你当长辈一般尊敬,却没想到我们荣家养出来了个背叛家主的白眼狼!”   听了这话,陈伯转身就跑,可荣梓孝只轻轻巧巧一伸腿,便将他绊倒在地。只不过他是摔在地毯上,却也没有伤到。   荣梓孝一脚踏在他的胸口上,脚上使力,他丝毫也动弹不得。   荣梓孝沉声道:“知道我为什么在房间里腾出这么片空地吗?我想杀了你,却又不想弄脏了屋子。所以。”他抽出一把匕首,道:“我只要用这个东西轻轻的插入你的心脏,你连叫都不会叫一声,就会很快死去,也许都不会有什么痛苦。然后,我再用这地毯将你卷上,便不会脏了屋子,也省得让人打扫。”他拿那匕首在陈伯身上比着,上面的寒光刺得他眼前发花。他胸口被荣梓孝踏着,毕竟是上了年岁的人,呼吸都有些吃力。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喘着粗气问道。如此一说,便几乎是已经承认了。   荣梓孝冷哼一声道:“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和大哥始终不认为,仅凭着外人就能将我父亲杀害于无形之中。我们家里,一定存在着一个内奸。而在知道了是谁害了我父亲之后,只要找出荣家曾经与他有过联系的人就可以了。很简单吧?原来你们还是什么拐弯抹角的远方亲戚。拿了你的照片过去,竟然也有人记得去年有一段时间你曾经多次在那附近出入。陈伯,我万万想不到此事竟然与你有关!如果父亲知道,一定最为伤心。他千防万防,却没有防备凶手一直在他身边!”   陈伯听了这话,闭上眼睛,喘息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我也这么大岁数了,早就活够了。只是我就算是对老爷不起,却没有对不起荣家其他人。三少爷,你清清白白一个人,何苦为了杀我脏了自己的手。所以,我向你讨一个情面,容我自己去黄浦江,来个一了百了。”   荣梓孝见他说得诚恳,便将踏在他胸口的脚收了回来,道:“我也不怕你逃走。你向我讨这个情面,也不是不能答应你。只是,我有一项不明白。我们荣家待你不薄,你又这么大岁数了,孤家寡人一个,就算是贪了他人的钱财又哪里有地方去用?你为什么勾结外人向我父亲下毒手,你究竟图的什么?”   “图的什么?我也不知道。”陈伯一时间老泪纵横。浑浊的泪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流到了地毯上:“我本来早就应该死了的。我也弄不明白,我为什么还活在这世上!”他呜呜咽咽,哭个不停。荣梓孝只好在一旁皱着眉看着。   终于,他止住了哭声。荣梓孝无奈道:“你起来吧。看你的样子,也是心里有话,今天我不问你,不如你自己一次来个痛快的,全部说出来。”   陈伯从地上缓缓的爬起来,整个人似乎苍老了十岁。他用袖子擦了擦眼泪,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说,我全都说!我给老爷的饭菜里,下了一种药。这种药吃了以后,会让人的心脏比往常跳得快些。但是如果不吃,便没有任何症状。因此,他只是感觉不适,但一遇到检查身体的日子,我便不给他吃,所以从来没有被人发觉。”   “我逐渐加大药量,大约给他吃了有半年左右。给我药的人,只说会让他得一种高血压的慢性病,是治不好的,可以让他受一受病痛的折磨,却没有说他会因此而死。老爷那一天突然发病,我想也许是我记错了药量,或者是慢性中毒终于爆发。我不想辩白自己不是凶手,因为我也不敢说自己完全没有存着这个心!”   说到这里,陈伯住了嘴。荣梓孝冷冷的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陈伯便接着道:“至于为什么,我也可以告诉你。我本不是荣家的,我是小姐从杨家带来的。她为了与你父亲结婚,闹到了几乎与家庭决裂的地步。从杨家走时,只带了我一个人来。我比小姐长着几岁,几乎是看着她长成一个花朵似的姑娘,可也是眼睁睁看着她被你父亲折磨得凋零枯萎,看着她受了病痛的折磨,终于憔悴而死。我曾得小姐大恩,要不是她为我请医问药,我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已经死了。所以,以后这些年,对我来说,都是多活的。可没想到,我竟然又多活了这么些年。”说到这里,陈伯的眼睛止不住又流了下来。他继续道:“小姐叮嘱过我,不许为了她做什么破格的举动。因此,我便一直忍着。终于有一天,遇到人给了我这么个好机会,只是让他受些零碎痛苦而已,这是他应得的,我想小姐不会怪我。没想到最终,老爷还是丢了性命。我以为他死了,我会很高兴。可没想到每一天过的日子,却比他活着的时候更加难受。我梦到小姐在生我的气,又想到早晚有一天,你们会知道实情。而最熬煎的,是我活在这所房子里,每日都觉得老爷似乎在哪里看着我。我知道我这条贱命不值什么,相抵不得,但凡事有个因果报应,我自去投黄浦江,能抵多少就是多少吧。”说到这里,他倒不哭了。显然心里早已做了决定,反而很是坦然。   荣梓孝没想到竟然还会牵涉到大哥的母亲,牵扯到那么久远的事情。他沉默片刻,才道:“我还有一个疑问。”   陈伯平静的道:“我知道三少爷是想问给我毒药的人是谁。他利用我对荣家不利,我也是知道的。但三少爷既然已经查到这里,应该心里也是有数的。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人。”   荣梓孝点点头:“我只是想证实一下。”   陈伯又等了半晌,见荣梓孝不再说话,便道:“那我就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走。   荣梓孝在他身后,轻声的道:“我父亲去世那天,是午饭后突然病发的。所以,想来是有人在他的午饭里另下了毒。这人下的毒与你下的应该是同样的可以让人心跳加快,血压增高的药,但他的剂量远远高于你的。因此,我父亲回到办公室后过不了多久,便病发了。你并不是导致我父亲去世的直接凶手。我这样说,你是不是会好受些?”   陈伯并不回头,只是低声道:“谢谢三少爷。”他继续向前走着,虽然仍然有些步履蹒跚,但步伐却似乎轻快了一些。   荣梓孝静静的待在房间里,觉得自己就连一根手指头也不想动。   陈伯拿给他的那份晚餐,他始终没有碰。他半点食欲没有,眼见着饭菜没了热气,颜色不再鲜艳,油脂开始凝固,最后便象是蜡做的一般。原来食物也是有生命的。   他没有阻止陈伯离开。他知道他会信守他的承诺。但他也希望自己心里不曾产生任何怜悯和同情,因为存在这种感情只会让自己身受折磨。   从知道父亲有可能是被人杀害那天,荣梓孝心心念念便是为父亲报仇。   陈伯是凶手之一,他应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所做的付了代价。无论他是谁!   陈伯只是第一个,是第一步。   突然,他听到楼下有响动,是母亲的声音,她在叫陈伯。   荣梓孝振作精神,走下楼去,迎着吴玉珍道:“您怎么才回来?我是想事情想入神了还是怎的,为什么没听到汽车的声音?”   “嗯,我今天出门没坐汽车。”吴玉珍答道,又问儿子:“陈伯哪儿去了?怎么没见到他?我出门前他明明还在的。”   “噢,他。请假了,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办。”荣梓孝道。   “他莫非是刚走?”吴玉珍笑道:“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就看到一个人影象他。但天黑看不太清楚,又想着不大可能,就没太留意。原来果然是他。这个时间,他出去做什么?”   “他好象是说。他有个远房的侄子来看他,想接他去他那边乡下养老。他也一直想着去外地住住,因此便去见见。”   “什么?”吴玉珍惊讶的道:“我怎么从没听说他有这么个亲戚?你也没仔细问问,别是受了什么骗。就算是养老,在我们家不也很好吗?我们又不会亏待他。他为什么突然要换地方。他怎么。”说到这里,她蓦然住了嘴。   “陈伯精明得很,也没到老糊涂的地步,自然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妈,您就别操心了。”   吴玉珍低声道:“我只是觉得太过意外而已,事先全没有半点风声透出来。阿孝,你说是不是他知道了我们。那件事。怕这是个杀头的罪,因此不太想在荣家待了,怕连累了他。唉,要是这样也好。他都这一把年岁了,找个安静地方度过余生也是对的。他既有这个心思,等他回来,你仔细打听了清楚,要是觉得那个亲戚家合适,你就给他一笔钱。好歹他也在我们家做了这么长时间。”   “妈,我看你就是想太多了,咱们的事那么秘密,他怎么可能知道。不过,你说得也有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们强求不得,只要他愿意,当然可以走。这件事就交给我办,您也不用太操心了。”   吴玉珍又感叹一阵,才算是把这件事揭过。接着,她又说了一句话,大大的出乎荣梓孝的意料。她道:“阿孝,仓库的那把钥匙,你拿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