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二十八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二十六章 投靠   对深田凉子来说,这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张上海地图。几个人围在地图旁边,正在听她指示。   她拿起一支笔,在地图上边画边说:“苏州河以南,公共租界的西区、中区,以及现属法租界的地方,都将是我军占领的目标。而我们特高课的主要任务,就是彻底摧毁租界内的抗日力量。以往,他们用以掩护的租界这块牌子将不复存在,可以想象,他们会很快做出撤退计划。我们就是要抢在他们前面,不给他们逃跑的机会,将上海的所有抗日组织全数歼灭。”她又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画着数个圆圈:“图上标记过的地方,就是我们根据情报整理出来的抗日活动组织聚集地。你们分派好,每人带一个小组,统一行动!”   那几个人鞠躬答应。其中一人问道:“我们的情报来源,很大一部分是来自76号,而且我们自己的人手不是那么充足。那么,此次行动是否需要知会76号,并取得他们的配合?”   深田凉子摇头道:“这一次行动,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76号的那些人都是些酒囊饭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就起不到多大的作用。另外,我也不是很信任他们。需知,此事必须秘密进行,容不得一点风声传出,以防敌人有了准备。”   那人点头道:“深田课长考虑得是。既然是这样,我们是否能够信任他们提供的情报,是否还需要商榷?”   “这次的行动目标是结合了我们特高课自己的情报确定出来的。也许会有出入,但应该问题不大。”深田凉子道:“最主要的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就算是情报有误,也只能。”她没有接着说下去,却做了一个继续的手势。手下们都会意的点点头。如果真的有无辜受累的百姓,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了。   “那么。行动时间是在皇军进驻租界之后吗?”   深田凉子显是早就考虑好了,很快答道:“我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给他们留一点时间。因此,这一次,我偏要将行动定在我们日本军队全部占领租界之前。”她看出手下们的惊异表情,有些得意的笑了:“你们无须考虑其他,上海早晚是我们日本人的地盘,因此你们尽可以放手去做!我们就是要堂而皇之的抓人,让那些与我们做对的中国人知道什么是厉害!”她将手一挥,坚决的道:“我不需要活口。如有抵抗,格杀勿论!”   与此同时,荣梓孝与母亲的谈话正在继续。   荣梓孝惊讶的问道:“您是说,您已经有渠道送走这批货了?”   吴玉珍点头:“按你父亲信里所说,果然已然有人与我联系来要这批货了。”   荣梓孝连忙问道:“对方是什么人?可靠吗?真的是父亲想要委付的人吗?”   吴玉珍微笑道:“你应该相信你父亲,也相信我。我是认得你父亲的笔迹的。人家拿着他的亲笔信来找我,说得有理有据,也容不得我不信。要知道,当时我见了。比你现在还要惊讶哩。”   荣梓孝见母亲似乎对对方非常信任,心中一动,但他还是不放心:“能详细给我讲讲吗?”   吴玉珍踌躇了一下,才道:“今天我接到电话,对方约我出去见面,还特意叮嘱我不要坐家里的汽车。于是我就。”   “妈。”荣梓孝听到这里就忍不住了:“您根本不认识他们,就这么轻易的让人家把你约出去了?您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吴玉珍似乎不知道怎么解释,犹豫着道:“也不是。唉,总而言之,我知道没有危险的。”她见儿子还要发问,忙接着快速说下去,不再给他打断自己的机会:“总之,我们见了面。他拿出了你父亲的亲笔信,给我讲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你父亲早就想好了要把这批物资交给谁,一直在寻找与对方联系的渠道。那几封信就是最好的证明。对方非常感谢你父亲的捐助,也十分重视,特意派了专门的人来接这批货。现在,他们已经计划好了货物运输路线,因此。”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就得到消息,知道你已经找到这批货了?他们与你联系的人是谁,您只与他见了一面,就这样全盘相信他?妈,不是我不讲道理,只是您这件事办的。这批物资关系这样重大,是父亲牺牲了生命也要保护的,我绝不是不信任您,但我也绝不会答应您轻而易举的就把它交出去!”荣梓孝有些着急,语气在不知不觉中也重了些。   吴玉珍目瞪口呆,没想到事情在儿子这里遇到了阻碍,她本以为他会痛痛快快的交出钥匙,心里也正在为这批货终于有了去处而感到欣喜。她劝解道:“我。阿孝,你要知道,这里面有些细节我不能透露,我也并不是没有考虑到。但人家明确说了,多一个人知道,就会多一分风险,我也答应了他们,不向任何人透露,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现在我明白了,你父亲不是想故意隐瞒,而是不想让我们都面临危险,因此他情愿一个人承担。再说,人家也有纪律,他们。”   “是共产党吗?”荣梓孝问道,他双眼看着母亲,不漏过一个细节。   吴玉珍的表情就是回答。荣梓孝点点头。他早就分析过,父亲的这批货很有可能是要交到延安方面,否则自己不可能一点儿消息也没得到。只是,原来上海中共地下党真的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对他们家里的事情竟然都已经到了了如指掌的地步。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出于对这批物资的高度重视,早就在这附近安插了人手。能够做到这样无声无息而又天衣无缝,荣梓孝一方面心感佩服,另一方面也有些不寒而栗。他突然有一个感觉,也许共产党就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   “我要求与他们面谈!”荣梓孝坚决的道,毫无退让的余地。   吴玉珍张了张口,却不知道怎么劝说儿子。她了解他,看得出他不会改变想法,只好迟疑的道:“那你等我先问问看。”   梅机关内,深田凉子与手下就行动计划正在进行一些细节上的讨论,谈话已经接近尾声。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是内线。   深田凉子拿起听筒,值班室的门卫道:“报告深田课长,门口有人找您。”   深田凉子听到这里,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几跳。但还没等她发问,那边又道:“是一个中国人,自称叫做江华,是华商纱布交易所的所长。”   深田凉子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可她的几个手下都看到,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几乎是立刻就沉了下来。他们面面相觑,以为不知道是哪个不开眼的找上门来,惹了深田课长生气。   只有深田课长知道,让她心情刹那间便低落的,只是一种本不应该抱有的期望。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努力回忆起这个江华是什么人。很快,她便想了起来。这人要说也与荣家有些关系,他的女儿本是要嫁进荣家的,但是却在日兵与抗日分子的枪战中被流弹所伤,不治而死。   深田凉子突然好奇起来,这个人来找自己做什么?她对着电话那端简单的下达了指示:“把他带进来!”   荣梓孝与吴玉珍的谈话还在继续。   吴玉珍道:“阿孝,我知道我们家里面,其实说到底,你对你父亲的去世是最为在意的。”她看出荣梓孝想说什么,微笑着摇了摇头,制止他说下去:“我知道,就算是这么长时间了,你也一直都放不下。因为你认为,你没有承担起保护好他的责任。你认为,你大哥二哥都在外地,妹妹又小,你理所应当的,应该护卫家人安全。你父亲出事的时候,你临时有事去了外地,因此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以后,你更加耿耿于怀,念念不忘的就是要替他报仇,我说得没错吧?”   一开始荣梓孝还想争辩,可是母亲的话句句说到他心里,他实在是无法否认,只好点了点头。   吴玉珍叹了口气又道:“我不会阻止你,可我也不想鼓励你。”见荣梓孝这一次只是沉默不语,吴玉珍便知道他完全明白自己的意思:“人生在世,总把仇恨放在心里,是对活人最大的折磨,也是对往生的人的一种不尊重。试想,你父亲会愿意你纠结痛苦,还是希望你能向前看?同样,作为你的母亲,我也是如此,我更希望的是,你能过好你自己的日子。”   她看看儿子的神色,见儿子显然并不认可,便继续道:“如果复仇对你来讲会让你少些歉疚,那么,你尽可以放手去做。也许是老天爷想借你的手,让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但我要求你,一定要有真凭实据,要将整件事件查个清清楚楚。但凡有一个疑点,我也不主张你去动手。因为,正所谓覆水难收,不要做出让自己将来会后悔的事情。更何况,那人。毕竟是她的父亲。说实话,那一天沉老板说出他的怀疑,我是很震惊的。抛除其它的不说,我最不敢相信的,是那人竟然会在害了你父亲以后,还要招你做他的女婿!”   江华经过日本人的一番搜捡,在进入深田凉子办公室之前,便早就没了脾气。   他见到几个身穿军装的日本军官从办公室鱼贯而出,大剌剌的从他面前经过,甚至不屑看他一眼。卫兵打开深田凉子办公室的门,请他进去时,他心里便是有如十五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原本以为抓住这个机会,自己还有着些资本可以进行谈判,但目前看来,恐怕与对方实在不在一个段位上。   江华能够在上海滩这个鱼龙混杂的地方白手起家,对时局的把控以及揣摩得了人心是很重要的因素。当初,如果不是他准确的抓住了棉纺织品这个行业方兴未艾的良好机遇,将全部家当都押在上面,一个又一个的厂子开起来,也不会最终赢得这万贯家财;如果不是他看准了荣斌与人为善、济困扶危的品质,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找到与他谈话的机会,从而得到他的帮助。在现在经济危机的大环境下,江华为扭转江家企业的颓势绞尽了脑汁。而终于,日本在太平洋地区发起的战争攻势让他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新的机会。   在江华来说,很久以来,他就已经认识到,在上海滩生存,必须有钱。而有权,则甚至比有钱更为重要。权能生财,还能取得尊重。就比如前次,因为女儿江月容的死,他们家被76号盘问了很久。但凡家中有个能与政府扯上关系说得上话的,也不至于会被那些流氓打手勒索。他在上海滩多年,不可谓与政府官员不熟,但他一直在找机会,看能不能找上一个有权有势的大靠山。   他想来想去,也许可以借用与荣家的关系,探一探荣梓义的口风,看能不能帮忙搭条线。可是不巧的却是,他打听到荣梓义的住处去找他的那晚,亲眼见到了他与深田凉子争吵之后,决绝而去。江华立刻判定,荣梓义如此行为,很有可能危及到他自己的地位,更别提要他帮忙了。因此,江华颇为失望,几乎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而太平洋战争的爆发,使江华认定,以日本人的强势,最终必会成为这块土地的掌权者。在以前的情态下,也许还要顾一顾名声,不能让人知道他与日本人合作,以免得一个卖国的罪名。无奈形势比人强,现今这种状态,能与日本人搭上关系才是最重要的事,绝对值得让人多废些心思和手段。   他想起,亲眼见到深田凉子对荣梓义依依不舍的样子,觉得这件事倒颇可以利用起来。这也是他敢于直接来找深田凉子的原因。   深田凉子倒并没有跟他拿架子,说话的态度也算是客气:“江先生这么晚来找我,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   江华忙道:“深田课长说得是,我的确有重要的事情要向您汇报。”   “关于哪一方面?”   “关于。”说到这里,江华顿了一顿,似乎在踌躇着,不知道怎样说才好。   深田凉子却并不催促,只是拿眼望着他,淡淡的问道:“我与江先生是初次见面吧?”   “是的。”   “那不知道江先生为什么偏要来找我?”深田凉子问道。   江华试探着的道:“因为我说的这件事,与荣家有关。”   果然,深田凉子现出了一点感兴趣的样子。她把手臂放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是这样的。”江华开门见山的讲道:“我与荣家已经去世的家主荣斌也是多年的交情了,因此,对他们家的事情有些了解。大家同样都是做生意的,荣斌就与众不同。近些年来,他做的买卖个个挣钱,出于好奇,我甚至看过他们公司的报表,又了解过荣氏向政府缴纳的税金,而得到的结果却是,荣氏账面上的数字往往少得令我吃惊。他家里从不铺张,他本人也没有什么费钱的嗜好,儿子们又出息用不着他供给,我非常不解,他家的钱到底是用在哪里去了。”   深田凉子将身子向椅背上一靠,嘴角现出一丝冷笑:“江先生对别人家的事情竟这样留意,人家挣了多少、花了多少恐怕是人家的自由吧。”   江华老脸微微一红,强自镇定继续道:“深田课长不了解商人。中国人说商人重利,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荣斌以各种各样的名义和借口买进,却未见卖出,说得好听一点是投机,说得不好听,则是囤积居奇,发国难财!这也是我们政府明令禁止的。”   “那又怎么样?恐怕现在上海这样投机倒把的商人不在少数,更何况,他人又已经不在了。再者,你说的这点子事情并不归我们特高课管,你为什么不去向你们新政府相关部门反应?”   江华苦笑道:“深田课长这是说笑呢。荣梓义现在掌管着新政府的经济司,我去找他们,还不把我立时给打出来?我之所以来找深田课长,其中还有着另一层道理。那就是,根据我无意中打探得来的消息,完全有理由怀疑荣斌囤积的货物中有政府管控物资,也就是。”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凑近深田凉子一些:“打仗能用得上的那些东西。”   深田凉子皱了皱眉,问道:“可有真凭实据?”   “证据暂时倒是没有。但是,一旦让我们找到了这些东西,真相不也就大白于天下了。荣斌的经济头脑过人,他买进这些东西必有深意,也许是他早就看准了这场战争要打很长的时间,这种买卖,只赚不赔。”   深田凉子稍稍低下头,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的敲击着,显然在思考着江华的话。   江华又凑近了一些,道:“以深田课长的能力,想要找到这批物资应该并不难。而以荣家的现状,想要抓住他们的把柄并不容易,这已经是最好的一个机会了。”   深田凉子突然脸色一沉,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抓住荣家的把柄。他们怎样与我何关?”   江华不料她说翻脸就翻脸,但见她羞恼的神色,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她再怎么强势,也终归是个女人,同其他女人一样,最怕外人看出自己的小心思。   江华忙道:“本是与深田课长无关。只不过,如果真做成了这件事,也算是深田课长的一桩功劳。再不济,因了这件事,荣梓义从此以后在深田课长面前再也不会有脾气。深田课长别看荣梓义表面上与继母吵架,从家中搬了出来。但事实上,对他来说,最在乎的还是他的家人。他家里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比谁都着急。一个成年男子,有独立的人格和职业,如果不抓住他的这个弱点,又怎么能让他就范?”   江华见深田凉子的眼睛里渐渐放出一点光来,觉得自己今天这个宝是押得对了。   眼见深田凉子的脸色和缓了些,江华渐渐放下心来。又听她问道:“我这个人,最喜欢打开天窗说亮话。不知道在这件事里,江先生希望得到什么?还请明说。”   “痛快。”江华笑道:“我所求无它,主要还是与深田课长交个长远的朋友,请深田课长以后对江家的生意照拂一二。另外,如果这批货不涉及太多,我还可以为深田课长处置这批货尽一份绵薄之力。”他想的是,深田凉子如果想借机要挟荣梓义,必定要秘密处理这批物资,他正可以从中大捞一笔。   深田凉子点点头,站起身来,竟然屈尊俯就的伸出手来与江华握了握,道:“我很愿意与江先生交这个朋友。只不过,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擅自行动。我这边将会开始进行调查,如果江先生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也请尽早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