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情之众志成城-第一百二十九章
机智有招牌
3 月前

第一百二十七章 残忍   夜很深了。荣公馆里,吴玉珍早已经去休息了,可荣梓孝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灯下,荣梓孝拿着一个笔袋发呆。   这是江月容绣的,蓝色的缎子底上一轮圆圆的明月。想当初,荣梓孝还曾经笑话她做得太过简单。他想起江月容当时咬着嘴唇的羞涩模样,泛红的脸蛋和闪亮的眼睛,一切便仿如昨日才发生的一般。   缎子柔软冰凉的触感,仿佛她的手,总是象捂不暖似的。可谁想到这样柔弱的外表下,竟然有着一颗火热勇敢的心!   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身份,关键时刻,她毫不犹豫的挺身而出。荣梓孝的眼前,又浮现出她干净得近乎透明的脸颊,渐渐的失去血色。   如果江月容还活着,面对今天的情景,她会做何选择呢?   如果她知道,她的父亲竟然害死了自己的父亲,她会怎么做呢?   她会难过哭泣吗?她虽然容易被打动,却奇怪的很少流泪。   那她会就此与我划清界限还是请求我的原谅和宽恕?不,荣梓孝摇头,她总是站在正义的一方,也总是将人往好处想,是那样的宽厚大度。她一定会怕我为难,须不知这件事最为难的却是她自己。   荣梓孝这样想着,仿佛江月容就真的还活在他身边,在为了荣江两家的恩怨纠葛而痛苦。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想把胸臆之间的那种压抑已久的沉重全部吐出来。他第一次有些庆幸,江月容没有活到必须眼睁睁看着两家反目成仇的那一天。真高兴,她已经不必再做出选择!   荣梓孝本以为中共地下党方面,不会这样轻易的就答应与他见面。因此,在母亲通知他会面时间和地点时,他不由得一呆。   吴玉珍却是很高兴。可以不用对儿子隐瞒让她轻松了许多。她笑着将纸条放在荣梓孝的面前,道:“赶快出发吧,对方好象比你还要着急的样子。你再不抓紧,恐怕会来不及了。”   纸条上写着一个荣梓孝很熟悉的地点——愚园路,左岸咖啡馆。   梅机关内,深田凉子提前拿到了已经被影佐将军批准了的计划书。   她将整个计划又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漏洞。不知为何,她感到有些烦躁不安。她站起来走了几个来回,又看了看手表,终于下定决心,拿起办公桌上电话:“将所有人员立刻召集回来。我准备提前实施计划!”   左岸咖啡馆,一如既往的幽谧宁静。   荣梓孝推门而入。   门口的铃铛一阵乱响。听着这声音,荣梓孝仿佛有种错觉,有些事也许就在眼前发生过,只是自己未曾留意而已。   如他所料,荣梓义正坐在他惯常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他似乎不如平常镇定。荣梓孝暗暗想着,走到荣梓义面前,坐下,看到他的咖啡已经冷了,却几乎一口没动。   荣梓孝先开口了:“大哥?或者。”他笑笑:“我应该称呼同志?”   荣梓义没有理会他带着些讥讽的语气,清晰而快速的道:“我没有时间和你解释。现在请你听清楚了:日本人准备全面进攻租界,占领全上海,行动应该就在两天之后。”   荣梓孝的笑容消失了,他没有追问大哥消息的来源,但料得不假。   “另外,特高课将要采取行动,打击租界内的抗日力量。他们手中有一份图,打算按图索骥,各个击破。他们的情报准确与否还不可知,但是,一旦有所动作,恐怕上海的抗日组织会遭到覆灭性的打击。”   荣梓孝听了这话,吃惊不小,连忙问道:“他们打算何时开展行动?与日本军队的占领行动一起?”   “不。”荣梓义摇头:“深田凉子打算提前行动。最迟明天,最快,今天夜间!”   “这么快!”荣梓孝更是惊讶:“这个女人胆子竟这样大!”   “事到如今,你还指望租界条令能够制约得住她吗?”   荣梓孝看看手表:“只是,时间太紧了。”   “没错。所以我把你叫来,就是要你尽快通知你所知的抗日组织据点,最大程度的避免损失。”荣梓义站起身来:“我们必须立刻开始行动。”   荣梓孝也站了起来:“事不宜迟。”   荣梓义不忘叮嘱弟弟:“小心行事。”   荣梓孝点头道:“放心。”他又加了一句:“我还有好多事想要听大哥解释呢。到时候,你要一一讲给我听。”   梅机关里,呼啸着驶出一辆辆军用汽车,里面载着荷枪实弹的士兵,浩浩荡荡的开往租界。   只是这个看起来寻常的夜晚,却注定要与往日不同。   外白渡桥上,原本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卫兵,象征性的把守着,谁知今夜,却有一整队的士兵在那里严阵以待。   深田凉子乘坐的汽车同其它车辆一样,被毫无例外的拦了下来。   “怎么回事?”深田凉子从汽车里探出头来。   去问了一圈又跑回来的士兵报告:“说是今晚有特别行动,因此这里禁止通行。”   “混蛋。”深田凉子急冲冲下车向路障走去。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这个地方是通往租界的必经之路,早不戒严,晚不戒严,却偏偏赶这个时候?   她气势汹汹的问中国士兵:“你们是哪个部门的,今天谁带队?”   那士兵见她如此凶神恶煞一般,也是害怕,忙点头哈腰的答道:“我们是76号行动大队的。今天是林队长带队。”   “叫你们队长来见我!”深田凉子厉声道。   还没等那士兵去叫,已经有人答应着过来,正是行动队队长林之江。   “你们今天行动是谁下的命令?”深田凉子根本不容对方回答,也不给他们解释的机会,便接着道:“我不管是谁下的命令,如果你现在把路给我让开,让我的车队通行,那么,我也许还可以不撤你的职!”   林之江却是脖子一耿,道:“授予我职位的是中国人,与你们日本人有什么相干?”   他手下连忙拽拽他的衣襟,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深田凉子却冷笑道:“没想到,还真有这么有骨气的中国人。只是可惜,你们政府都要归我们管。我再说一次,把路给我让开。你要是不听话,那么下一次,就是它说话了!”深田凉子拍拍腰间的手枪,恶狠狠的道:“你不要命也得看看它答不答应!”   林之江还想再辩,他的手下几乎是将他拦腰抱住,拖到了一边。   两个人在一旁嘀嘀咕咕的说个不停,但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   深田凉子看看手表,不耐烦的对自己的手下道:“将路障搬开!”   日本士兵答应一声,刚想动手,那林之江又过来了。这次换了一副较和气的样子,道:“刚才对深田课长失礼了,还请深田课长不要见怪。不过,在这里设障是我们上司下达的命令,也请深田课长理解,不要让我们为难。这样,我现在就去派人请示上级,还请深田课长通融些时间。”   深田凉子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人,怎么会有人这么死心眼。她毫不客气的道:“你被上级责罚,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时间在这里你让你随便耽误功夫!”说完,手一挥,便有日本士兵开始清理马路。   林之江额头上的汗都要流下来了。他偷偷看了一眼手表,也是无法可想。自己是否要立即动手,他一时还委决不下。正犹豫之中,就在这时,一辆轿车风驰电掣般驶了过来。他便如见了救星一样,立刻便迎了上去。   深田凉子在一边恼火的看着,不知道又出现了什么意外情况。   车门打开,从车里下来的却是杨人杰。   他表情和悦的直接走向深田凉子,先鞠了一躬,才道:“这么晚了,深田课长今天是有任务吗?”   深田凉子看在他是荣梓义舅舅的份上,一向对他比较客气,更何况,这是个凡事都称是的老好人,估计也不会跟自己耍什么花样。   她勉强一点头:“杨主任也来了。”她正欲将事情说个明白,却见杨人杰将头偏向林之江,没有好气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林之江将嘴凑到他耳朵边,说了一阵。   深田凉子深感厌恶,脚尖轻轻点着地,又看看四周。每个人都这样不疾不徐的,何时是个头?   待林之江汇报完了,杨人杰点点头,又转向深田凉子,刚要说话,却被深田凉子抢先道:“杨主任,你们76号可以在这里设路障检查往来人等,但是,也请你们搞清楚需要检查的对象。今夜我们特高课有重要行动,耽误了我们的工作,我恐怕你担待不起。现在这个时间,我已经是迟了。别的话也不多说,只请你立即命令他们将路让开,让我们通过。如果后续造成任何其它不良后果,你都可以推到我身上,我一力承担!”   她这话已经相当给杨人杰面子了,明摆着告诉他不必承担任何后果,她料得杨人杰会立即执行。谁知道他却只是抚着下巴,慢条斯理的道:“看深田课长今晚这个架势,应该这个动作不小吧。只是您也应该理解,从这里过去,那边是法租界,您。实在是没有行动权限啊。万一出了事,我没法交待。”   深田凉子没想到平时圆滑的杨人杰此次也如此不识实务。她再不掩饰脸上的表情,声音也狠厉起来:“杨主任,我已经说了,所有责任均由我负。过了这个桥,我的人,是生是死,全与你无干!”   杨人杰见她发怒,明显瑟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深田课长,请您给我个面子。您在桥这边,随您怎么行动,都没有人会干涉。您为什么非要过去。那是别人的地盘。牵扯到外交上的事,我是实在无能为力。”见深田凉子神色越来越怒,他话也开始说不利索了,有些颠三倒四,但却仍然固执的拦在深田凉子身前。   深田凉子紧皱着眉头,向身旁的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会意,继续开始清理路障。   杨人杰恼了,后退一步,大吼一声:“不许搬!”   76号的人原本待拦不拦的,见上司发令,虽然颇不情愿,却也开始认真阻止。   深田凉子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行动还未开始,便受到诸多阻挠,竟然如此不顺。她脸色铁青,再没有半点耐心,厉声道:“搬!”   双方针锋相对,剑拔弩张,情势一触即发!   为了隐匿行踪,荣梓孝弃了汽车不开,他从街边叫了一辆黄包车。多收了小费的车夫将车拉得飞快。   他需要先到军统上海站联络点,通知手下,再让大家分头将消息传播开去。   现在这种情况,最需要的便是时间。要保证尽量通知到所有人,确保人员安全。另外,转移重要物资、销毁材料、毁灭证据等工作都必须马上进行。不知道特高课的具体行动何时展开,只能尽力向前赶时间。   一方面,荣梓孝暗自庆幸事先得知了这个消息,否则军统的损失不可预计;另一方面,他也不无遗憾的想,如果可以推迟或拖延深田凉子的计划,让时间充裕些就好了。留出的时间越长,那么大家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想到此处,他不由自主的想到,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安排人做这方面的工作。   当荣梓孝看到母亲递给他的纸条上写着“左岸咖啡馆”几个字时,犹如眼前的层层迷雾被一只无形的手拔开了,很多原本看不懂的事情变得清晰明了,原本想不通的事情突然就理解了。   原来大哥竟是共产党!   这个信息出乎荣梓孝的意料,可又在情理之中。   正是如此,他的一切行为才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他不顾世人和家人的误解,忍辱负重进入新政府工作,正是在新政府和日本人中安排下了一枚最有效的棋子。他的家世和身份,以及与政府、日本人的关系,都是对他最有力的掩护。   但可以相见,每天周旋于敌人之间,犹如悬崖上走钢丝,是多么的危险,又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才能安之若素,泰然处之,在执行了大量的任务之际,还不露出一点马脚。   大哥竟然与自己做的是相同的工作,只是大家分属不同阵营。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吧。   相比自己,他应该会更加艰难吧!   突然,他又想到江月容。她与大哥也许并不象他们表现的那样并不熟识。那个救了自己两次的黑衣人呢?大哥会不会告知自己他的身份呢?他究竟是谁?   荣梓孝觉得,谜底揭开的时刻应该不远了!   外白渡桥。   两拔人仍在对峙。   杨人杰联想到之前深田凉子竟然还想对女儿下手,现在,再见到面前这张脸,从内心深处厌恶不已。   记起荣梓义对自己的嘱托,要尽量推迟深田凉子行动的时间,他突然觉得,就算是不能阻止她,恶心恶心她也好。   他难得的硬气起来:“深田课长,76号与特高课并不是上下级关系,而是平行合作关系。我们凡事还是要讲个‘理’字,不能让你们任着性子胡来。前李士群主任之所以肯听你的号令,不过是出于同行之间的尊重。虽然,他最后也并没有得到什么好结果。”他这话一说出来,现场立时安静了。人们都把目光投向深田凉子。她下毒害死了李士群几乎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深田凉子却寻思着,为什么平日不怎么出面的杨人杰今天会为一件几乎没有什么利益的事强出头,莫不是为李士群出气来着?也不能够。他们两个人哪里有那么好的交情。她早就忘了自己曾经用杨雨诗威胁荣梓忠的事情。她所想的,却是此事与荣梓义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难道又与他有关?   一联想到荣梓义,深田凉子就觉得浑身的血往头上冲,没有办法使自己冷静下来。她原本被耽误了这些个时间,已经怒火中烧,这时,更不压制。她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又看了面前毫不退让的杨人杰一眼,反而后退一步。   林之江看到她决绝的眼神,吃了一惊,伸手就要去拉杨人杰。   但是,已经迟了!   深田凉子的手下得到她的指示,毫不迟疑的掏出手枪。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所有人还都没有反应过来,枪声就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