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第二百一十二章、难眠夜
追寻就凉面
6 月前

  责怪。   若无责怪,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追根究底,是谁的责,该怪的又是谁?   若把责任全部推及他身,是否这样就能得以轻松?   若将责任全部撇净于己,是否这样就能无愧无疚?告诉自己,事实已就,他无力改变,结果已成,他无法扭转?   沉重的吐息,看著面前这个男子,眼中隐隐,闪烁著痛楚,而他知道,自己的眼里,自己的脸上亦与他一般。   乌少正垂下眼帘:“她还未醒。”   闻言,那垂下的双手有了细微一颤,像有一把匕首直插进了心口,疼痛之外连呼吸都倍觉艰难。   “下去吧。”乌少正淡淡道,“回去整治伤处。之后,兴许还有事未完。”   隔了一阵,乌岳才吐出一个“是”。   转身迈过门槛,略一停顿,乌少正抛出一句:“若她醒了,我会让你知晓。”   焦急无用,悔恨无用,自责也无用,不能替她担下所受的一切,不能守著她陪著她……但若能知道她无碍,这便够了。   乌岳闭了闭眼,哑声再应:“是。”   当日头西沉,夜幕降临,墨九终于醒来。   山儿红了眼睛,乌少正与乌风乔强抑激动,对视间,皆是松了一口大气。   同样松了口气的还有大夫。确定了墨九已无大碍,重开了方子再仔细嘱咐一二,大夫背著药箱离去。   只是,绷起的心神似乎并没有那么容易缓下。   醒虽醒了,但醒来之后的墨九却是有些不一样了。   她睁著眼睛,定定的看著上方的床帐,之前大夫在说话,她仿佛没有听到,房里有人床边站著人,她也仿佛是全无意识到。   突然晕了过去,这会儿人醒了,一时半刻神志未醒,也是正常的。山儿这样想道。   于是,她凑过去,小心,轻轻的问:“还疼不疼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墨九的视线缓缓的转了过来。直愣愣的盯著山儿,没有说话。   山儿心里一阵发酸,只把声音放的更轻更柔:“你晕过去了,还记得么?”   墨九的目光飘飘渺渺,落到了山儿的身后。   山儿知趣的让开,乌风乔步来在床边坐下,眼神深幽,乌少正也走了过来,浅淡的局促浅淡的无措,犹豫过后,他低沉的开口:“没事了。你已回来,这里,是你的房间。”   墨九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仍是安静。   “大夫说,你身子根基弱又受了惊吓,母体不稳,胎儿……便保不住了。”即便艰难,定了定神,乌少正继续说著,“大夫还说,按方子调理休憩些时日,你很快就能恢复,也不会有什么后患。”   这几句令那呆滞眸光中生出了点滴动容。   孩子……   墨九微微一颤。   原来……在她也不知道的时候,她的肚子里竟然有了孩子……   原本清澈的黑眸似罩了层薄雾,里面有水光若隐若现。一点哀一点怨,几分错愕还有几分的痛,这样的眼神令乌少正胸口一揪,略偏过头去仿佛是无法直视,嘴上力持平稳道:“总之,养好身子要紧。其他的……莫要再想了。”   墨九的视线复又投回头顶的床帐,僵硬而麻木。   “九儿。”伴著一声低唤,乌风乔触上那抹脸颊苍白。   墨九一动不动。   “都过去了。你……”看著她的样子,乌少正欲言又止。   墨九理也不理。   她只兀自睁著眼出神,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见,魂魄像是脱离了开来,剩下的只有一片荒芜。   身体的伤缺可以愈合,那心里呢?   心里的……又该如何?   叹息,无力,无法,兄弟俩人颓然离去。   房里只剩下山儿,她扑在床头,一声声的唤,急急切切。   “你这是怎么了??”   “你害我担心得要死,我还要找你算账!不让我骂个痛快,才不饶你!”   “你这傻子……你这傻子……”   “说你傻还真是了么?我是山儿……你不认得我了?”   “……你应我一声,你倒是说句话啊……”   床上的人不为所动,山儿抹去把眼泪,为她掩实了被子,咬牙起身。   张罗来了清粥热茶,千求万求,床上人才是有了动作。张嘴喝下些水,饮下了几口粥,接著继续发愣。   她知道她难受。   原本好好的,她为了那个丹儿,趁自己不在,偷跑出府。   这一去竟是数月之隔。   张妈还病著,她定不能放心的,大少爷二少爷眉间深锁,脸色日益凝重,府里的气氛亦是。自己看出情况不妙,心里也有了猜测,她不会不想回来,那么,她定是被困住了。   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人。可还没来得及说上话,大夫来了,接著,就是一夜的不平静。   怀孕,小产……   到现在,她仍难相信。   那人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娃娃肚里怀了小娃娃,这不是太稀奇了么?   亏皇帝长的人模人样,居然做出如此下流之事……无论是否心甘情愿,丧子之痛   ,总会有的,肚子里的一块肉,也不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山儿不知个中曲折,墨九不说,她便不问。她能做的不多,唯有悉心照料,静静的给予陪伴,心病还须心药医,这是勉强不得的。   离去只是半时,没一会,乌风乔复回。   山儿退至外间。乌风乔注视著床上一人,一贯的冷冽冰霜全化作了难忍心痛。   “九儿,你与我说话,告诉我你无事,好么?”   “九儿,其实你不想见我,是么?”   “九儿,你不愿看我一眼,你可是在怨?可是在恨?”   “你怨我未能救你于水火,你恨我没有保护好你,对么?”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你该恨该怨的,最该恨的……是我。”   墨九充耳不闻,无动于衷。一堵高墙,一道厚壁,她蜷缩其中,将他隔绝在外。   再过了一阵,乌少正也跨了进来。   他只沉默坐著,一言未发。   夜,渐渐的深了。   直到她抵挡不住疲累,直到她缓缓闭上了眼,两个男子犹是端坐,四道目光悠悠绵绵,落在相同一处,始终没有移开。   夜,渐渐的深了。   一点烛光,昏昏黄黄,映出这一个寂静而漫长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