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同学在北京的日子-第十五章
忧心薯片
8 月前

  我真不希望这句话是真的,如果真是那样,那就太恐怖了,我得用几辈子才能忘了他?   闲得没事的时候,我把自己的存折找了出来,看着上面的数字,发现他这几个月给我的钱,比我在场子里那段时间赚得还多。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困住了,好像落进了一张用金钱和欲望织成的网,它在一点点吞噬我。   我感觉到了危险,我知道,我该做点什么了。或许,我该拿着钱回老家了。   虽然这些钱够买房子,但开店还差点。但我那时候已经顾不上钱了,只想着走。   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份,就在我为这个决定犹豫不决的时候,南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我当时正在外面逛街,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我感觉天都黑了,眼前一片模糊,我在街边一间小冰点店坐下,对着手机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再说一边。」他说:「小如,西子死了,她割腕自杀了。」那边确定西子的确是自杀之后,南就开始为她操办后事,琐事就略去不提了。   那段时间我一直跟着,我看到南真的很伤心,很憔悴,双眼无神,这种伤心不像是装出来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于他的悲伤,我总是有种猫哭耗子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当时在主观上认定,南对西子的死要负主要责任。   从头到尾都没有亲戚参加,我不知道西子老家都有什么人,要怎么联系他们。   当时问过南,南说他也不知道,还说就算知道,也没必要让他们来。人活着的时候都不管,死了还来凑什么热闹?反正西子的骨灰要留在北京,他会给她找一块很好的墓地,让我不用操心了。   我当时的脑子很乱,我承认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想,我又觉得他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西子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就像我之前说的,冷清的让人想哭,除了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来参加的就那么几个人,都是她过去的同学,跟我一样没啥本事老实巴交的小老百姓。   南没有出席,我不知道他是伤心过度,还是怕给自己带来不利的影响。   恐怕后者的成分更多一些。   我到今天都记得当时的情景,西子躺在灵堂中间,她还是那么漂亮,就像睡着了一样。直到那一刻,我依然不敢相信,她真的死了。   一个人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是不是太快了?   大家瞻仰完她的遗体,就纷纷离开了。我跟工作人员说,你们能不能等一会儿再送去火化,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让我跟她说几句话。   他们说可以,但是时间不能太长。我说,好的,几分钟就够了。   他们说,那你说吧,我们一会儿再过来。   说完他们就出去了,整个灵堂就剩下我跟西子。我看着她美丽而安静的脸,直到那一会儿我的眼泪才流出来。   几分钟后,他们回来问我,你说完了吗?   我说,我说完了,你们送她走吧。   其实当时,我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其他的事不用我管了,有人会料理。   我走出灵堂,抬起头看着北京的天空,我记得那天的天很蓝,没有云,晴空万里。   我低下头,恍惚地看到前面站着一个人,我的眼睛里都是泪水,他越走越近,他的样子在我朦胧的泪水中慢慢清晰。   我真的不敢相信,直到他搂住我,直到我的眼泪蹭在他的西装上,我才知道,这不是梦。   他拉着我,把我塞进他的车里,我才傻乎乎地问他:「你怎么来了?」祖宗让司机递了一张面巾纸给我,「听南说的,我刚下飞机,给你打电话,结果是他接的,他说你在这儿。」我这才想起来,自从西子死了,我就一直没接过电话也没打过电话,原来是把手机扔在他那儿了,我都乱成什么样了?   他从兜里掏出我的手机,放在我手里,说:「手机给你拿回来了,下次出门记着带着,你这不是故意让人担心你吗?」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他那天特温柔,估计是看我哭得太惨了,一边替我擦眼泪,一边问:「小俩月没见了,想我了吗?」我抽抽嗒嗒的,很老实的点头,「想了……」祖宗挺高兴,笑着摸了摸我的脸,说:「饿了吧?找个地儿吃饭去,你想吃什么?」我摇了摇头,「我不饿,就是有点累了,我想回家。」祖宗好像有点不高兴了,因为我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硬,他问我:「那你家在哪儿?」我说了一个地址,祖宗有点疑惑地问:「你住在那儿?」我说:「那房子是南买给西子的,她走之前留给我了,南说既然是西子的遗愿,他没意见。我就把以前租的房子退了,现在就住那儿。」祖宗说:「那别回去了,刚死过人的房子,你住着不害怕啊?过些日子等办完过户手续,我找人帮你卖了。」他还是那种命令式的语气,祖宗式的语气,不容置疑,高高在上。   我没再说什么,靠在他的肩膀上慢慢闭上眼睛。我觉得我很累,好像一个长途跋涉的人,却永远走不到终点,找不到我该停留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我很坚强,这么多年我都靠自己活过来的,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少了谁我都能活。   可是看到祖宗的时候,当他搂着我让我在他怀里哭的时候,疼痛仿佛经过漫长的反射弧那一会儿才刺在我心上,我觉得自己快疼死了。   直到那一会儿我才知道,我是多么软弱,多么虚伪。西子死了,她正被人火化着呢,她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感觉我心里的某一部分,就像被人掏空了一样。   可我依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路,南不是说她都好了吗?她怎么就死了呢?   回到祖宗那儿之后,我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我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正经吃东西,没有正经睡过觉。   是祖宗把我抱上楼的,他将我放在他的大床上。我连衣服都没脱,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直到祖宗推醒了我,让我下去吃饭。我记得下楼的时候,他一直拉着我的手,好像怕我从楼梯上滚下去一样。   说真的,那一会儿我真的很感动。从殡仪馆到他的别墅,我一直很感动,这种感动几乎让我改变了当初要走的决定,要弃械投降了。   餐桌上摆着很多吃的,生鱼片,烤虾,其他的想不起来了,就记着放在一起非常好看,我这一会儿才觉得自己饿了。   吃饭的时候,祖宗跟我说:「多吃点,我在殡仪馆看到你的时候,还真担心你晕过去。」我当时嘴里嚼着东西,他不说还好,一说我又想哭了。   我咽下嘴里的,跟他说:「我没事,就是心里有个结怎么都打不开。我就是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不可?」祖宗说:「可能是在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你不知道的事。听说南在国外的时候,就喜欢参加一些私人会所,惯出一身臭毛病……」祖宗当时没再往下说,估计是看见我脸色都变了。